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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堂武术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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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慧
昨天按照惯例送孩子去武术班,起初一切正常。
下半程的课,是翻筋斗。一共有差不多20个孩子,因为年龄和体质差别,有些能够空翻,有些需要借助手臂支撑去翻,有些则还不会翻。
为了能提升大家的专注度,也为了活跃气氛,教练自然是首当其冲,领衔表演了两个高质量的空翻。教练的水平自然是没的说,动作舒展,引来众学员还有家长们的连连赞叹,一时间武馆内呐喊声此起彼伏。此刻教练的心境,犹如他空翻跃起的姿态一般昂扬。
接下来轮着学员们一个个地上。就像前面说的一样,水平参差不齐。有两三个身体素质好的、学习能力强的高个子,已经可以空翻了。大多数呢,需要用手掌和手臂的支撑,也可以完成翻滚。但有一两个孩子身材比较矮小,可能学习的能力也一般,所以不怎么会翻。
我在外面观察好一会儿了,发现有个小个子,估摸着有七八岁,每每轮到他的时候,总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象征性地慢慢蹲下,头贴地面做个前滚翻。力量和技巧都不是很到位,连续两次都没有成功。再次轮到他的时候,他向教练做出了拒绝的动作。
起初教练很是不悦,对着他轻轻吼了两句。他还是一个劲儿地摇头,站在原地不动。随后教练伸手将他从跑道上拉开,拽到了自己身旁,让他站在那儿看别人翻。不多时,走过来另一名教练,俯身在孩子面前说着什么,用手指着持续在翻滚的其他孩子比划着。可小个子的孩子始终双手交叉在腹部,手指相互戳弄着,甚至都不愿意抬头。
差不多有个十来分钟,孩子的母亲来了。见他一个人站在一旁没有参与训练,便到场地门口向教练示意。母亲招呼孩子到跟前来,那孩子第一下并没有动。直到他母亲用很温和的声音又反复叫了他两次,他才挪动步子走到母亲跟前。两名教练一前一后都来到旁边,话语间向母亲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表达的意思都是孩子自己不愿意继续练习,并且怎么劝说都不管用。
实际到此刻,我算是在场的家长里面全程目睹了整个经过的人之一。从整个课程开始的那一刻起,结合现场的情况和孩子的情绪,我觉得并不是孩子不愿意练、不愿意翻,而实际是整个现场的气氛,对这个内向的孩子并不友好。
教练的展示引来了全场的喝彩,这把整个学习场地的气氛推到了顶点。此后每一个出场的孩子,只要是能空翻的,全场也会发出赞叹。就算是借助手臂翻过去的,也会得到些许掌声。唯独那一两个不会翻的孩子,尝试动作后,换来的却是同伴们的哄笑。而这种不太友好的哄笑,在当时全是孩子的氛围里,看似无关痛痒,但对于内向的孩子来讲,却是刺耳的。当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的母亲因为接电话,并没有在家长等待区,瞬间失去了安全感。授课的两位教练都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他们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症结,自然也没有对起哄的行为进行制止。这样的情境,使得孩子更加难受,所以他在一味地拒绝。
果然,孩子的母亲从场地上把孩子带到了等待区,语重心长地和孩子沟通刚才的事。母亲的话,我听了一些,大意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想练了呢?如果动作做不来,咱们可以慢慢学,妈妈也没有要求你马上就要学会,不会的话,咱就多练几遍,没关系的。
过程当中,孩子并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眼眶里有些泪珠在打转。当然,母亲也是一直在照顾他的情绪,轻声细语地在安慰着。四五分钟后,孩子小声说了句话,母亲也顿住了,她抬头看了看场地,又回头看看自己的孩子,好像明白了什么。母亲稳了稳情绪,说道:“那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在这里休息,等其他同学都下课了,我们找教练单独教你,到时候就只剩你和教练了,行吗?”
这句话其实才是“救命稻草”。孩子点点头,默默地披上外套,刚才佝偻的小身子坐得直了些,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喜悦,但比之前明显松弛许多。他拿起母亲递上的水杯,一边喝,一边往场地上瞥了瞥,便回头过来摆弄自己的手表。孩子的母亲好像如释重负,伸手摸摸他的头,也没再说什么。
我没有等到结果,儿子下课后我们便赶紧离开了,毕竟他也是那没心没肺哄笑的人之一。那孩子到底最后有没有和教练一起单独练习,我不知道。我只能说,但愿他练了。同时也真心希望两位教练能够知晓孩子之所以宁愿单独留下来加练也不愿继续上课的缘由,能够为之前不周的考虑给孩子一个温和而适当的回应。我很赞同这位母亲的处理方式,她没有以“他还是个孩子”的理由,去责怪无形中“伤害”自己孩子的人,可能她认为,场地上所有人都是孩子,包括教练。
(作者单位: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