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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果自酿风味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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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扬
硕果累累的季节,桃红杏黄,枇杷傲娇。空气里弥漫着水果多酚的香气。这丰盈是季节的厚赠,也带着催促的意味。世间好物不长久,鲜花易凋美人老,彩云易散琉璃脆。得赶紧想个法子,把这等美味妥帖地收存起来。
先从青梅说起。大邑的山民带来新摘的青梅,在成都街边摆摊售卖。有人问这是什么?他悠然回应:“青梅,青梅煮酒论英雄,听说过哒。”问者一脸茫然,毕竟也不是人人都读过《三国演义》。卖家哈哈一笑,颇有几分自得。花十元买上一大袋,拣那硬挺完好的,蒂头还带点鲜绿,像扣着一枚小小的印章。回家把它们浸在清水里,温柔地揉洗,如同清洗出壳雏鸟,指腹能感到细绒毛在水下变得驯顺光滑。洗净,摊在竹筲箕中沥干,颗颗莹透如青玉。越窑里不是有一款梅子青吗?应该就是这般成色。将它们一一投入阔口透亮的玻璃瓶,想起了《红楼梦》里“凹晶”“凸碧”之雅喻。倾入老白干,若没有,邛崃本地出产的白酒也是极好的。清冽的酒液“哗”的一声冲入瓶底,瞬间淹没了青梅果果,激出一股清冽又略带涩意的、属于青春本真的香气,直冲眉宇。密封,置于壁橱最阴凉的角落。剩下的,都交给时间。日子久了,那酒便渐渐染上些微的、透亮的琥珀色,青梅那尖酸的性子敛去了,化作一种醇厚的、欲说还休的风情——青梅成了熟梅,青女成了熟女。有时下厨,炖肉烧鱼,滴上几滴,更是点睛之笔,那股子阐幽发微的果香,便如一把灵巧的钥匙,最能化开荤腥的滞重,带出一味活泼的清逸。
一物二用,一梅两吃。熬酱则是另一番工夫。同样的梅子,去皮去核,只留净嫩微黄的果肉,与晶莹的黄冰糖一同倾入小紫砂锅。火调到极细,耐着性子,用木勺缓缓地、一圈圈地搅,像完成一个严肃的仪式。看坚硬的糖粒在温吞的热力下,渐渐软了心肠,化作一汪亮晶晶的蜜浆,与梅肉痴恋纠缠在一处。空气里弥漫开的气息,从清酸转为稠腻的甜,香暖温融,仿佛能黏住时光。直到锅中“咕嘟咕嘟”冒出细密黏稠的泡泡,整锅膏体泛着莹润的黄绿色,像一泊静止的、浓缩的春湖。这酱,蘸馒头,抹面包,比市售的纯正天然,只是它未经工业保全,这份自家的天真风味,最好是冰鲜冷冻,勿仅冷藏,借霜雪之寒,永驻青春之鲜。
若要更利落,是制罐头,或径直冷冻。桃子、枇杷,洗净切块,用糖水密封在玻璃罐中,便是一整个夏天的清澈标本。若想更无挂碍,索性将丰盈的杨梅、腴润的荔枝、浑圆的葡萄,一颗颗直接送入冰窟。取出来时,香体凝硬,芳息若无,然而含一枚在口,那滋味竟如同口衔冰魄。极致的凛爽与瞬间迸裂的果汁,是任何冰淇淋都无法比拟的味觉狂欢。网购一箱海南芒果,吃不完坏了可惜,如法炮制,冻硬的芒果在室温下化开,已是软烂如醉,用勺一碾,便是上好的果泥,直接吃,或拌入西米露中,便是信手拈来的“杨枝甘露”。也有不合适的,比如西瓜,经不起这般折腾,细胞壁一破,爽脆的魂便散了,徒留绵软的肉身——水果要好吃,也得灵肉合一。但可榨汁注入冰格,冻实了,便是一根能唤醒整个童年的、火红水晶似的西瓜冰棍。
如此,水果季便不再是一场匆促的、只能凭栏叹息的过往。它成了酒里一抹温存的颜色,酱中一勺凝固的蜜意,更是炎夏午后,从冰箱里取出的,一粒可堪咬住的冰脆星辰。我们在时间里留下的这些小小的锚,为的或许就是在某个寻常的日子,能随时打捞起一份不寻常的、属于某一个美好时刻的慰藉。(作者单位: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