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徇私法的何永清“除夕却金”

□ 付马
　　“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东汉杨震暮夜却金，留下慎独自守的千古佳话，成为暗室不欺、持廉守正的典范。后来为政者多以此自警，以正心立德夯实为政根基。千余年后，四川成都人何永清也留下一段“除夕却金”的佳话。
　　何永清，字泽溥，成都新津人，少年因家贫在杂货店当账房，光绪末年以捐纳入仕，分发湖南，先后任沅陵县、嘉禾县典史。
　　典史虽仅为从九品，却执掌境内治安缉捕、查拿盗贼、监管监狱、出纳囚粮等，权力直抵民间，是基层治理的末梢。一年除夕，有富商乘夜登门，以“拜年”为名拜见何永清，奉上数倍于他年俸的重金，请求拘押一名欠债者。岁末团圆之际，暗室私相授受，正是最容易放松戒律的时刻，富商却遭何永清断然回绝：“除夕人皆欢聚，我拘之，非人情；我受金而使人一家皇皇，尤非此心所安。”他并非不问缘由地偏袒欠钱不还的人，而是深知不经审理、不循法定程序便贸然拘捕，就是不合法度，是以私财撬动公权，用金钱左右执法。更何况，从人情上讲，他也不愿硬生生拆散老百姓除夕团圆。他口中这份“此心所安”，道出的正是：即便逢重要节假日、监督暂时缺位，他也会守住内心标尺，慎独自持，绝不能拿法律和公权换取私利。所以，虽然嘉禾地偏民贫“尤瘠苦”，但相关记载却给予他“其廉介类此”的评语。
　　律己之外，何永清同样严束下属、管好身边人。晚清国库支绌，佐杂官俸银微薄，“州县佐杂多藉规费自肥，胥役因缘为奸”，地方滋生出入监礼、克扣囚粮、看押孝敬等所谓“规费”，渐成顽疾。何永清深知“规费”层层盘剥，苦累百姓，是侵蚀吏治的沉疴。到任之初，他不仅带头屏绝一切“规费”，还严饬衙役，严禁下乡滋扰、在狱中挟私索财，一县风气为之肃然，“胥役畏之”。因其才干与操守，上司让他代理从六品桂阳州同，兼理从九品州吏目，一身两任，分管粮务、水利、捕盗等。
　　清末时局殆危，当地士绅推举人劝他：倘若事变，众人愿意推举他主持县政。这是乱世中难得的机会，可何永清不仅婉言谢绝，还取出刀绳以示必死决心。他自杀殉职后，地方士民感念德政，捐资备棺入殓，并护佑其家人。
　　民国时期，时任湖南巡按使、以刚直著称的金石名家刘心源曾收到嘉禾百姓集体呈文，下令县、州府反复核实后，尽力举荐。何永清的事迹还见于民国《嘉禾县图志》等地方志，以及近代碑传文献整理家闵尔昌所辑《碑传集补》。
　　何永清，虽为一介从九品微吏，但其风骨藏在一次次微小抉择之中。法条是外在规矩，本心才是内在防线。唯有常怀慎独之心，不为利诱所动，方能守牢公权底线。（作者单位：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