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骨与孤途

□ 傅慧
　　看动画电影《八仙！》，看的是虚实空间的视觉体验，看的是源远有考的传统文化。而让我感悟更多的，是其中的侠骨和孤途。
　　电影《八仙！》里的故事，内核根植于中国人独有的侠骨。我们习惯把侠狭义理解为锄强扶弱、快意恩仇，而《八仙！》所诠释的侠，更为隐忍厚重。两千年来，侠是自由和兼爱的象征，这二者构成了狭义理想价值追求的两大支柱，在中国历史上占有独特的位置。侠者，非“天子”而“替天行道”，非官员而“操持生杀”，非隐者而不仕朝廷，非仙佛而节义过人。
　　江湖之侠，心系黎元而非逞武。一个人若仅是本领超群，只能叫能人，只有心怀苍生的人才能被称为侠。似乎所有的大侠都需要有悲剧式奉献性的牺牲，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即使遭受世人的非议、世俗的不公，却依然有坚不可摧的意志去履行拯救苍生的使命，完成自我救赎。欧阳锋武功天下第一却利己嗜杀，不能被称为大侠；郭靖为了民族大义以身殉国，才能在民间叙事里久久被铭刻。如果只是活在以自我为中心的半径里，寻寻觅觅、斤斤计较，抑或是随波逐流，放下坚守换一世安稳，也只能是俗人而已。
　　文人之侠，胸怀天下守正道。从江湖大侠再到文豪志士，侠骨亦是生长在知识分子的血肉里。良知和责任感是知识分子最后的底线，然而，守住这份底线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从屈原到苏东坡，没有几个大文豪不是命运多舛、一生孤独的。每每思及，久久不能释怀……就像《沧浪之水》里面写的那样：“终于理解那些真正做人的人，那些把心灵的原则当作绝对命令的人，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于是，命运向他们索取了筹码：清贫、误解、颠沛流离，甚至是一生的孤途。
　　看起来，他们没有家财万贯，没有官运亨通，但是他们坚守本心，就算被发配到天涯海角，他们仍然会在东山岭上写诗明志。“拯救苍生，一点儿也不蠢，反而挺酷的。”这或许就是那些立在东山岭上刻诗的魂所坚守的。九万里上的大鹏虽然寂寞，但它背负苍天，其中逍遥辽阔的情趣又岂是在蓬草间的水鸭所能领略。
　　平民之侠，善念悲悯即是侠义。电影《八仙！》里的无心昌，是“昌”盛的“昌”，也是“苍”生的“苍”，人人皆可是无心昌。我们一心寻觅万丈光芒的大侠，但真正的大侠就是最普通的人，皆是起源草根、来自市井。因为锦衣玉食者难体察底层流离之苦，唯有从泥泞里走出来的人，才清楚乱世众生的无奈。就像电影里的台词说的那样：“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们本不是天神下凡，只是看见了人间苦难。”“正因为我们会流血、会恐惧，才懂得人间疾苦，能够感同身受。”侠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话，而是普通人站在命运岔路口时，不肯退让的道义。这一切，都已融进了我们民族的血脉里，成为了我们的文化禀性。
　　狭不必拥有盖世神功，不必身居高位，只要心中存一份悲悯、一份善念，做自己，就是大侠。
　　（作者单位：成都市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