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关系不是“免罪金牌”

律师解读内蒙古“婚内强奸案”多重法律焦点

焦点
　　离婚冷静期是否影响强奸罪认定，轻伤一级的法律后果是什么
说法
　　司法实践逐步确立了此类案件的裁判思路：在婚姻关系名存实亡、女方明确拒绝同房的情况下，丈夫违背妻子意志、以暴力手段强行发生性关系，可以构成强奸罪

　　近日，内蒙古“婚内强奸案”再次引发社会关注。据媒体报道，这起案件于9月8日进行一审第二次开庭。
　　离婚冷静期会不会影响强奸罪认定？“老实人”人设能否为暴力开脱？轻伤一级法律后果是什么？离婚阶段如何自保取证？针对该案折射出的法律焦点，记者采访了四川省反家暴知识普及基地执行副主任、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贺海燕，围绕离婚冷静期法律定性、舆论标签化误区、伤情法律后果、离婚阶段人身安全防护等问题展开解读。

离婚冷静期不是强奸罪“挡箭牌”
　　该案中，被告人刘某的姐姐坚持其无罪：“婚内性行为不算强奸。”据报道，案发时双方处在离婚冷静期，属于“非正常婚姻状态”。不少网友疑惑，这一背景是否会影响司法机关对强奸罪的认定。
　　贺海燕表示，离婚冷静期属于协议离婚的法定程序，在冷静期之内，婚姻关系并未解除，“‘非正常婚姻状态’并不是刑法条文中的规范概念，是司法实践、刑法理论对婚姻名存实亡情形的一种描述，分居、提起离婚诉讼、离婚冷静期、离婚判决尚未生效，都归入该情形。”
　　贺海燕提出，婚姻关系并不是强奸罪的“豁免牌”，配偶之间的性行为同样要尊重对方的性自主权。“国内司法实践早有先例，1999年上海青浦王卫明案，当事人处于离婚诉讼阶段，丈夫强行与妻子发生性关系被判构成强奸罪，是国内首例婚内强奸定罪判例。”贺海燕进一步阐释，此后，司法实践逐步确立了类似裁判思路：在婚姻关系名存实亡、女方明确拒绝同房的情况下，丈夫违背妻子意志、以暴力手段强行发生性关系，可以构成强奸罪。
　　“需要说明的是，性自主权是公民独立享有的人格权，不因婚姻关系而让渡。”贺海燕说，申请离婚只是反映婚姻存续意愿变化的事实，最终定罪仍要看全案证据能否证明被告人实施了暴力、胁迫手段且明显违背女方意志，冷静期只是综合判断中的重要背景因素，不能替代对行为本身的审查。

“老实本分”不是暴力“遮羞布”
　　据媒体报道，刘某的姐姐称其弟为“老实本分的人”，并透露相关同事和亲属签署了联名信，证明刘某工作期间无暴力倾向。对此，贺海燕提醒，拿性格标签消解犯罪责任，违背法治精神，属于用人设代替客观事实判断。
　　贺海燕指出，评判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唯一标准是行为是否符合犯罪构成要件，而非当事人日常口碑，“‘老实’不是从轻、减轻处罚的法定理由，更不能掩盖强奸、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她认为，这种标签化评价会带来双重危害：一方面给施暴者错误暗示，误以为平日口碑好就可以实施暴力；另一方面给被害人造成二次伤害，公众容易被固有印象裹挟，淡化受害者遭受的侵害。

轻伤不轻，罪数认定成庭审关键
　　很多普通群众望文生义，认为“轻伤”伤害轻微。贺海燕介绍，按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伤情从重到轻分为重伤一级、重伤二级、轻伤一级、轻伤二级、轻微伤，“轻伤一级属于中度伤害中的较重等级，多发肋骨骨折、眶壁骨折等损伤可达到该等级，绝非轻微损伤，具体伤情以司法鉴定为准。”贺海燕表示，依据刑法，故意伤害致人轻伤的，可能会被处以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贺海燕认为，本案还有一大司法看点在于罪数认定。如果法院认定强奸、伤害分属两个独立行为，则数罪并罚；如果认定伤害使用的暴力本身就是强奸罪的暴力手段，则存在择一重罪处罚的可能。两种裁判路径，取决于法庭对行为性质的认定，也是第二次开庭社会公众重点关注的部分。

离婚遭遇暴力，当事人可这样固定证据
　　对于婚姻关系破裂、正在办理离婚的群体，贺海燕结合婚姻家事办案实务，提醒正在办理离婚的当事人，应当将人身安全摆在首位，做好防护与留证。
　　当事人应尽量避免与对方单独相处，若无法避免，应优先选择公共场所，保证第三方在场。当事人若遭遇暴力威胁时，应第一时间拨打110报警，要求公安机关出具报警回执、处警记录，还可直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值得注意的是，只有协议离婚才有30天离婚冷静期，当事人若遭遇家暴，可以直接起诉离婚，且无需经过冷静期。“家暴是法定离婚事由，即便被告不同意离婚，法院也应当判决离婚。”贺海燕指出，一般而言，法院判决不准离婚之后，当事人若再次遭遇家暴，属于法律规定“新情况、新理由”，不受六个月起诉间隔限制，可以立刻再次提起离婚诉讼。
　　关于家暴取证，贺海燕梳理了五类核心证据：一是报警回执、出警记录、询问笔录等官方文件；二是完整病历、检查报告、伤情鉴定意见等医疗与鉴定资料；三是在保证自身安全前提下拍摄的相关录音录像、微信短信、通话录音等电子视听证据；四是向第三方机构的求助投诉记录；五是证人证言及当事人自认材料。
　　证据意识不是算计，而是在法治社会中保护自己的正当方式。婚姻的终点应当体面而安全，任何人都无权用暴力为一段关系“画句号”。贺海燕表示，该案的审理，向社会重申法治共识：婚姻不是暴力的豁免区，配偶之间实施暴力侵害，同样需要承担刑事法律后果。
　　杜欣颖 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夏菲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