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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登紫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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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岚枫
这是我记忆里最晴朗的春节了。听友友哥说紫霞山还可以看看。仰天窝步道走过好几次,百工堰也看了多次。看看地图,紫霞山在阳光城南,东归龙泉驿遥望东安湖公园,西往简阳踏足丹景山,北到洛带拜谒客家镇,南下山泉寻访桃花故里,还是比较方便的。听说还有战壕,就更有兴趣了。
这座紫霞山高七百多米,怎么来的,没查到相关资料。或许在阳光城地势平坦,龙泉山脉因丘陵起伏,在蜀山之中实在排不上号,但有成都平原的地势之利,在平坦与耸立之间自有加持。太阳从东山升起,激荡起山门寺水库和猫猫沟水库的雾气升腾,光线和薄雾映射衬托,笼络谷底山峰。从山下平原上看来,偶有紫气东来霞光万道之恢弘。是否因此得名?又或是人们偶尔想起这个名,觉得吉利信手拈来,得到一致认可便叫开了,也未可知。
以紫霞山命名的地方,在国内有很多,有的还颇具历史渊源。浙江温州瑞安、江苏宜兴归径、广东河源紫金、湖南张家界都有山称紫霞。其中浙江那座据说与抗倭有关,广东和湖南的传闻都与道家结缘。即便在川内,除了此地,还有雅安名山和新都宝光寺等处,也有紫霞山。当然,宝光寺的并非真实的山,实则是因事而撰将错就错,但在历史的烟尘里却仍有山之名气。偌大的中国,真应了那句: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照两乡。
到得山脚,才发现入山路口分两岔,往左较平顺,往右较陡斜。人往高处走,事从急难起,当然得来点有挑战的。从下往上看,步道几乎都被山林树叶遮掩了,只见漫山草地绿、苔藓绿、森林绿远远近近点染紫霞山,轻雾如纱如翼,似笼非笼、似停非停地铺排了整个紫霞山。阳光透过树林枝丫斑驳织锦。林中时不时传来画眉、百灵、黄莺等鸟类欢畅的鸣叫。苍穹宝蓝如玉,深邃宁静;紫霞山虚怀深拥,礼迎过客。
信步拾级而上,路全由条石砌成,一级一垒一抬,渐次高升,蜿蜒向上。往前看不到头,向后探不到底。传闻有心人曾经一级级地数过,近两万梯。着实惊人。阶梯干净整洁,没有落叶堆积,没有杂草侵蔓,没有滑腻隐忧,殊为不易。梯步随着山形变化,有急有缓,有升有降,有宽有窄,从斜坡上隆起,在山脊间铺展,于林荫里蔓延。人行其间,初始还能左右逢源地看看路边风景,找找梯角趣味,拈花惹草摆个造型闪切照相;随着地势抬高,慢慢地就有些累了,脱下外套散热,浸出细汗喘气,微微前倾迈步,小腿酸胀如挂铅,心底开始发出疑问:还要多久,还有多长?低头看见石梯上有人歪歪斜斜地写下了好多字句,其中一句为“好累呀,我再也不来登山了”,印象极深。
邀三五亲朋,寻二三好友相伴而行,把一年的体己话都搁路上说,那热情要保鲜就容易多了。紫霞山在成都甚至龙泉驿,算是冷门,人不多,安静。不过登山结伴的,仍是主流。别人的话、自己的心、山间的路,组合起来就成了步行的拼盘。灌输于你的、分享于他的、传扬于人的,不管愿意与否,在这悠长而窄狭的路上,于这清幽而密集的林间,多多少少总有入耳。关注于登山,则每一步都艰难;融入说话或思考,则登山之苦就在潜意识里消退了。我发现,好几队人就是这么说说笑笑地到了山顶。有意栽花与无心插柳的转换,竟是这般自然。
登临途中,我曾结识一位老者。他双手持登山探路杖,身背旅行包,脚穿登云靴,清瘦矍铄。一问竟是六十有八,我心惊诧。他说自己住火车站,春节期间是专门过来登山的,还做了攻略,昨天去了枇杷沟那边。他说自己从不吃什么滋补之物,也没有什么病痛隐疾,现在还在打工,周末就喜欢在成都周边走走转转。他说,活动活动,活着就是要动起来,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他还教我野外探行的软件,给我说他背包里的必备物品,很是专业的样子。一路走来,同样是起伏波折上下不停,老者却气定神闲。看来,专注于喜欢的事,时光似乎也会减速。
紫霞山最高峰是尖尖山。巴掌大的一块平地,除了一个亭子,几张条凳,一幅简单的导引图,再无他物。但登山的人还是愿意上来。据说,民国时苏启元曾登临此处,西望成都并赋诗感怀。我站在这里,同样可见一面是丘山叠嶂,如瀑如幕;一面是高楼林立,如歌如诉。高天漠漠,周遭寂寂,阴阳昏晓凛冽分明。忽然间就有了澄澈清明之感,似乎也可与陈子昂对视了。
紫霞山的树很多。从山脚到山腰,以枇杷树、蜜桃树、樱桃树、李子树居多。枇杷青涩而傲娇挺立,李子花和樱桃花正在较劲开放使劲雪白,蜜桃花还是有些粉红羞涩,没有放开参与开花的比斗。再往上,则是青冈、栓皮栎、马尾松、冬青、含笑、青柏的天下,甚至还有红豆、化香等难得一见的树种。每种树上都有名片,供人识认了解。一 一细看,不知不觉又增加了些许知识,算是意外之喜。
紫霞山里还有战壕,但没有导引,终究不明所以,徒增遗憾。也有些疲倦了,加之时近正午,只得暂时作罢,想着下次再来。多些念想,有时并非坏事。
(作者单位:四川省监狱管理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