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离世后留下充值近20万元的游戏账号被“改绑”,女儿起诉游戏公司要求返还

    律师:女儿拥有继承权,游戏公司或未尽到义务

  • 法 律 提 示
      ●游戏账号里投入的金钱、养成的角色和装备,属于受法律保护的财产性权益,可以作为遗产继承,储女士依法享有继承权
      ●对于游戏用户协议里常见的“账号不得转让、继承”条款,属于不合理地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不能对抗法定继承权
      ●游戏公司对于账号的安全保障是有义务的,具体包括日志留存、异常提示、及时处置和配合协助

      近日,“男子游戏充值近20万元去世后被盗号”登上网络热搜。游戏账号能否作为数字遗产被继承?游戏账号莫名被“改绑”,游戏公司该承担何种责任?遭遇游戏账号黑产侵害,权利人该如何维权?这些问题引发网友广泛讨论。
      对此,本报记者采访了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数字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梁德明,围绕虚拟财产继承的法律边界、游戏运营方的责任判定、当事人诉讼维权路径,以及游戏账号“黑产”治理难点等,结合本案展开深度法律解析。

    父亲留下的游戏账号突然被“改绑”
      储女士的父亲于2022年4月因心肌梗死离世,留下《剑侠情缘网络版2》游戏账号,累计充值近20万元。该账号实名登记在储女士的父亲名下,父亲去世后,绑定该账号的手机号一直由储女士续费续用,该账号被储女士交由游戏好友代为照看。
      今年10月26日,在储女士本人、其父亲手机号均未收到“改绑”验证码的情形下,该游戏账号绑定的手机号被他人变更。储女士称,游戏公司事后表示曾致电联系她,但她并未接到电话,父亲的游戏账号依旧完成了“改绑”操作。多方找回账号无果后,10月30日,储女士委托律师向成都铁路运输第一法院递交材料,起诉游戏运营方成都西山居世游科技有限公司,要求返还游戏账号并协助办理过户。
      游戏账号内的角色、装备属于受法律保护的财产性权益,死者遗留的游戏账号能否纳入遗产范围予以继承?游戏账号被他人通过申诉途径“改绑”,游戏公司是否充分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这是本案的两大核心争议。而这起纠纷的背后,更折射出游戏账号“黑产”分工作案的行业顽疾。

    女儿对父亲的游戏账号有无继承权?
      储女士的父母去世后,储女士作为独生女,
      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案涉游戏账号能否作为遗产由她继承?
      梁德明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千一百二十二条规定,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游戏账号里投入的金钱、养成的角色和装备,属于受法律保护的财产性权益,可以作为遗产继承,储女士依法享有继承权。
      梁德明表示,关于游戏用户协议里常见的“账号不得转让、继承”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属于不合理地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不能对抗法定继承权。今年,北京市石景山区法院作出一起生效判决,支持母亲继承儿子的87个游戏账号,判令游戏平台配合完成实名认证变更,为同类纠纷提供了裁判参照。

    游戏公司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
      10月9日,储女士父亲的游戏账号出现异常登录,储女士接收验证码后协助修改了密码,以为没事了。然而,10月26日,该游戏账号被“改绑”。
      储女士称,10月26日,她本人和父亲的手机号均未收到游戏公司发送的修改绑定手机号的验证码。随后,她联系游戏公司客服,客服表示,该账号仍登记在储女士父亲名下,“改绑”审核通过时,系统会向当时绑定的手机号发送提示短信。但是,储女士称并未收到短信,当天只发现两通未接来电——平台可能曾致电,但储女士未接到,随后“改绑”仍然完成。储女士尝试用父亲的手机号登录该游戏账号,系统却直接为其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无法登录原来的账号。
      从“改绑”过程可以看出,储女士父亲的游戏账号在储女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改绑”,虽然客服表示已经致电本人,但并未有效完成信息告知。最终,该游戏账号依旧“改绑”成功,这成为了储女士最终起诉游戏公司的理由。
      梁德明表示,游戏公司对于账号的安全保障是有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具体包括日志留存、异常提示、及时处置和配合协助。
      在谈及游戏公司应该承担哪些责任时,梁德明以广州互联网法院发布的一起网络虚拟财产典型案例为例,将运营商担责情形归为三类:技术安全措施不到位导致虚拟财产丢失被盗;监测到账户异常但怠于通知;用户报告后怠于采取保护性措施。对照本案,10月26日,案涉游戏账号“改绑”,平台是否向原绑定手机发出提示、人工审核除身份证照片外还核对了什么,是判断其是否尽到义务的关键,而不是两通未接电话。

    储女士维权时应如何主张权利?
      储女士的起诉状中,除了要求返还游戏账号、协助办理过户外,还要求被告提供2026年10月26日修改绑定手机号的操作记录、IP及操作设备信息。梁德明认为,这项请求的意义不止于举证,实际上是通过诉讼把账号“改绑”过程重新还原:谁提交的申请、从哪个IP、用什么设备、审核用了多久、提示短信发到了哪个号码。
      同时,梁德明也表示,就储女士的遭遇而言,难点在于证明一个消极事实——“不是我完成的操作”,而可能作证的记录都握在游戏公司手里。
      他指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确立了书证提出命令,当事人可申请法院责令对方提交其控制的书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进一步明确,控制证据的一方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可以认定对方的主张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四十九条还赋予了近亲属查阅、复制死者个人信息的权利。
      梁德明建议:实际维权操作中,先固定证据,包括充值流水、实名认证截图、异常登录提醒、与客服的通话录音和短信回复;再办理继承权公证,备齐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独生子女证明等;以书面形式向平台申请调取记录、变更绑定和实名,邮件和在线工单都要留痕;起诉时一并提交书证提出命令申请,必要时申请调查令。

    “改绑”背后暗藏分工明确的黑产链
      储女士的遭遇并非孤例。梁德明介绍,很多“盗号”并非黑客攻破服务器,而是盗号者非法获取个人信息后,通过申诉、人工审核完成盗取。平台留有忘记密码、更换手机号等申诉通道,本来是为了方便真实用户,但审核识别的是材料而不是人。本案中,游戏账号原来绑定的手机号在储女士手里,“改绑”的人收不到验证码,很可能就是通过提交身份证正反面照片等资料申请人工审核,平台审核资料并通过后完成了“改绑”。这让本来方便游戏用户的申诉通道被不法人员利用。
      梁德明分析认为,这是一套完整分工的“黑产”链条:首先,以几元到几十元一条购买身份信息,来源包括平台泄露、“钓鱼”话术和线下非法收集等;然后是挑号,专挑充值高、时间长、长期不上线、实名是老人或逝者的账号;再是“洗号”,提交材料、模拟常用登录环境,等审核通过即“过户”;最后是出货,整号挂交易平台、走担保交易,或拆开卖装备、金币,反复转手。账号一旦被“改绑”,原主人的损失不止账号本身——装备、角色、充值投入可能一并“蒸发”。
      梁德明提醒,游戏玩家在发现账号被异常登录、修改完密码后,还要进入游戏的安全中心移除不认识的设备、清空授权;收到“正在申请修改绑定手机”的提示,哪怕他人当时未修改成功,当天也要处理。对这类涉嫌犯罪的行为,除了保留证据、走民事程序处理外,更应及时向公安机关网安部门报案,把“改绑”时间、涉及平台、账号信息和已掌握的线索一并提交。
      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王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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