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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化涅槃 钟声变山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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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扬
九年前的青年节,我去邛崃参加五四主题活动。我换上灰蓝布军服,戴上镶嵌红色五角星的军帽,缠上结结实实的粗布绑腿,在当年红四方面军驻扎过的地方,亲身体验了一回“当红军”的沉浸之旅。
我们去时,清晨的天空刚刚飘过一阵细雨。十点左右,云破日出,光从湿漉漉的空气里斜穿过来,被氤氲水汽折射出七彩光晕,像谁把历史轻轻镀了一层柔光。在低回而庄重的礼乐声中,我们整齐列队,向革命先烈敬献花篮。那一刻,雨后和煦的暖阳正均匀地洒在每个人的肩头,好像给我们肃立的正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影,给我们肩上赋予闪耀的勋章。四下悄然无语,唯有猎猎风声,仿佛先烈的英魂在冥冥中作着无言的见证。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被什么力量一击而中。
此处红军基地由旧寺改造而成,院中静立一座南宋古塔,屋檐残砖暗褐,苔痕苍茫暗绿。历史在这里叠印——战火与香火,口号与钟声,在时间中沉淀为同一片土地的肌理。
我见到两处石刻,都未拍照,只想让它们以目光叩问的方式留在心里。
一处是整面红色花岗岩碑,刻着毛主席的《七律·长征》:“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字为阴刻填红,笔势如铁骑奔突、江河决荡,每一道刻痕在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像是热血仍在岁月深处流淌。
另一处是灰白色汉白玉石碑,以楷书变体镌着整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字形拙朴,圆融自在,似蕴着某种了然的寂静。我心有感动,细细摩挲,轻轻诵读:“……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此时恰有几缕微风吹来,几片雪点般的槐花从石屏前掠过,倏忽粘在某个字的弯钩上,又轻轻滑落——那一瞬,凌厉的枪炮声、悲悯的诵经声、窸窸索索的行军脚步声与潇洒无尘的落花声,从不同的时空穿越而来,交织叠印在此刻的风里,达成了永恒而深邃的“合唱”。
铁血与禅静,战火与古刹,在这方院落中经年相守。激烈与平和,壮志与空性,被时间漂洗成同样温润的质地。树上碧苔,瓦间黄花,于蓝天白云下美好地沉默。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轻拂过石刻、古塔、抚摸我们的衣襟,又飞向更远的山峦去。一切在这样澄澈的蓝和这样轻柔的风里,美好地、庄严地沉默——此时无声胜有声。
炮火化涅槃,钟声变山涛,有些故事不必喧哗,自有山河记得。
(作者单位: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