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费1988元可与年轻女性“伴漂”引争议

“陪伴服务”触碰哪些法律红线

现象
　　贵州省贵定县洛北河漂流推出的“伴漂服务”引发全网热议，泰山等地的付费“陪爬”服务可以“公主抱”，葛仙村度假区NPC部分互动尺度过大也饱受诟病
说法
　　商家将亲密肢体接触项目明码标价，既违背公序良俗，也触犯广告法的禁止性规定。景区也不能因项目外包免责
监管
　　新兴业态频繁触碰法律与公序良俗红线，本质是行业发展速度快于制度完善速度，现有监管体系存在短板

　　付费1988元即可以“牵手”“亲亲”“抱抱”，其余个性化服务还可与“伴漂人员”私下协商。近日，贵州省贵定县洛北河漂流景区推出的“伴漂服务”引发全网热议。7月31日，贵定县联合调查组通报，贵州山水清晖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漂流运营公司）与贵州喀吡啦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联合打造夏季漂流文旅产品。相关企业未严格执行合同约定，开展“伴漂”服务，造成不良影响，已责令停业整顿。
　　此类乱象并非个例，国内多家景区均出现类似问题：泰山等地衍生付费“陪爬”服务可以“公主抱”，葛仙村度假区NPC部分互动尺度过大也饱受诟病。
　　作为新兴文旅业态，“陪伴服务”虽能满足部分游客的陪伴需求与情绪体验，但诸多“擦边”服务长期游走在公序良俗与法律法规的灰色边缘。涉事景区、运营企业需承担哪些法律责任？针对上述问题，北京泽亨律师事务所律师胡磊接受了本报记者采访，进行了法律解读。

现象
付费陪伴异化为擦边生意
　　据媒体报道，短视频账号“洛北河NPC剧本式漂流官方号”持续发布年轻女性出镜视频，主打异性“陪伴漂流”、水上趣味互动等内容。据客服介绍，相关服务套餐分为三个档次：基础高颜值套餐398元、高颜值Pro套餐1288元、高颜值ProMax套餐1988元。游客只要支付了相应档次的费用，就能接受对应的“陪伴漂流”服务。
　　其中，该项目高价套餐包含牵手、拥抱、亲吻等亲密肢体接触，客服表示：“1988元的服务就像恋爱一样，牵手、抱一抱、亲一亲，这个是可以有的”，甚至还暗示后续的服务都可以谈。
　　这种明码标价、逐级放宽互动尺度、刻意预留私下交易空间的运营模式，让原本主打避暑休闲、户外游玩的正规漂流项目，异化为灰色擦边业态。
　　事件发酵后，贵定县联合调查组发布情况通报称，经调查，贵州山水清晖旅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漂流运营公司）与贵州喀吡啦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客服视频号认证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联合打造夏季漂流文旅产品。在实施过程中，相关企业未严格执行合同约定，开展“陪伴漂流”服务，造成不良影响。目前，已责令漂流运营公司停业整顿，后续将根据公安机关调查情况依法依规处理。
　　8月5日，记者打开洛北河漂流官方微信小程序，页面显示仍为暂停营业状态，拨打景区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

多地陪伴式服务频踩红线
　　此类变味的陪伴式文旅服务并非孤例。此前，泰山等景区的“陪爬”服务从单纯带路、登山帮扶，逐步演化出明码标价的牵手、“公主抱”等付费项目；江西葛仙村度假区的NPC互动，也曾因动作尺度偏大、设计偏向低俗，遭到不少质疑。
　　在泰山等徒步攀登类景区，早期“陪爬”从业者收费标准为数十元至两百元，主要为独自夜爬、体力偏弱的游客提供路线指引、行李搬运、拍照记录、路况提醒等服务，依靠纯体力劳动获取报酬，切实解决了不少游客的登山难题。随着短视频传播，“陪爬”迅速成为网红风口，大量从业者涌入，行业风向随之发生改变。
　　“陪爬”从业者的宣传不再突出登山向导、安全保障能力，转而主打“情绪价值”，将牵手、搂抱、“公主抱”等肢体接触单独明码标价，甚至有从业者公开标注：“8块腹肌，爬累了可以坐在腹肌上休息。如需牵手，摸腹肌需另加50/天……”
　　针对舆论争议，葛仙村度假区发布致歉声明，承认NPC互动形式存在不当问题，并出台三项整改措施：全面优化互动规范、强化演艺人员职业素养培训、建立长效监督管理机制。

说法
擦边项目触碰多重法律红线
　　“陪同游玩、体力帮扶类陪伴式服务本身并不违法，但如果以亲密肢体接触等为卖点打擦边球，就会明确触碰法律红线。”胡磊说。
　　胡磊分析，此类擦边经营首先违反市场监管及广告管理相关规定。商家将亲密肢体接触项目明码标价，以暧昧话术引流营销，既违背公序良俗，也触犯广告法中“妨碍社会公共秩序或者违背社会良好风尚”的禁止性规定。市场监管部门可依法责令其停止违规宣传、消除不良影响并处罚款。若宣传内容与实际服务不符，以擦边噱头误导、诱导消费者，还将构成虚假宣传，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相关规定。同时，此类经营项目大多超出企业工商登记经营范围，属于违规超范围经营，情节严重的，可被责令停业整顿、没收违法所得，直至吊销营业执照。至于该项目相关人员是否触犯刑事责任，需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的情况再进行认定。

景区不能因项目外包免责
　　“景区将项目外包第三方运营，并不等同于转嫁管理责任，‘第三方私自违规操作’不能成为景区的合法免责事由。”胡磊认为，景区作为经营场所管理者，负有民法典明确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入驻合作主体的经营资质、经营行为合法性，具备法定审核与监督职责。若景区明知第三方开展“擦边”甚至违法经营却放任不管，属于未履行法定管理义务，需与第三方承担连带法律责任；即便景区事前不知情，但若未严格审核第三方经营资质、服务边界，且未落实日常巡查管控，同样存在管理过错，需根据过错程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从行政监管层面来看，胡磊表示，景区对外包项目失管失察，本身违反文旅行业合规经营规定，文旅部门可直接对景区作出行政处罚。景区与第三方签订的内部免责条款，仅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无法对抗行政监管，亦不能作为拒绝消费者维权的依据。景区对外承担责任后，可依据合作协议向第三方追责追偿。

“伴游”争议暴露监管短板
　　近年来，“陪伴服务”争议频发。胡磊分析，此类新兴业态频繁触碰法律与公序良俗红线，本质是行业发展速度快于制度完善速度，现有监管体系存在明显短板。
　　一是行业定性与准入规则空白。“伴漂”“陪爬”这类陪伴服务没有明确的行业归属，既不属于需要持证执业的导游服务，也未纳入家政、文旅服务的资质管理体系，几乎零门槛即可入行。同时，监管权责划分模糊，文旅、市场监管、公安各管一段，很容易出现监管真空地带。
　　二是服务边界缺乏统一规范。正常的陪同帮扶和低俗“擦边”服务之间，尚未建立明确的行业标准与负面清单，服务尺度完全由经营者自行把控，在流量利益驱动下，很容易向“擦边”甚至违法方向倾斜。
　　三是景区外包监管机制缺位。多数景区对自营项目管控严格，但对外包、合作项目普遍存在“一包了之”的问题。现有规则对景区在外包项目中的日常管理义务、审核责任也没有细化要求，追责机制不明确，给违规经营留下了可乘之机。
　　四是线上引流监管存在滞后性。这类“擦边”服务大多通过网络平台获客，宣传常使用谐音、暗语，隐蔽性很强。平台审核和监管巡查都存在滞后性，往往是舆情发酵后才得以处置。 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张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