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殊院香园花道

  • □ 宋扬
      文殊院旁边的香园是吃素斋的所在,与花道也颇有渊源。
      每个餐桌都置有器皿,插着时令鲜花,小而有型,可算微型花道。佛堂内陈设有大型的花插,熏香袅袅,篆字成烟。点一壶冰茶,在花影下描红摹写《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不论有无功底,临罢总得一纸清秀的簪花小楷——对焦虑的都市人来说,这确是一方治愈的天地。
      作为传承传统文化的佳处,此处尤重时令之美。花下钵盂里盛满香灰,灰上常会画写“立夏”“小满”等字样。园内一处角落,每逢季节更迭,就会布置大型花道作品,供人品鉴。我自与它结缘,每来总会拐去看看。一年下来,竟似集邮般攒下许多记忆。不求集全,都是随缘;取其一二,与君共享。
      “却是石榴知立夏,年年此日一花开”。一丛带果枇杷叶,叶肥果瘦。簇拥几朵粉白芍药,绿肥白瘦。旁有条幅用一节枯木镇纸,点缀一枝枇杷果在侧,与花瓶形成主次、上下、繁简的呼应,画面更增层次感。
      立夏过后,芍药凋零,换成精神抖擞的小绿菊,枇杷枝叶风骨犹存。条幅换了倪瓒的诗:“疏疏梅雨橘花香,寂寂桐阴研席凉。怪底林间金弹子,枇杷都熟不知尝。”仍是写枇杷,搭配一变,风味亦新。镇纸由枯木化为顽石,衬枇杷一枝一叶,与主体呼应。木石之趣,胜于金玉。
      小满时节,直接取诗句点染:“枇杷黄后杨梅紫,正是人间小满天。”以文对题,仍用了枇杷这个黄金配角。但主角杨梅未能出场,用紫色小花作替身,取色舍形,得意忘象,花道亦禅道。
      大暑最热时节,人懒对花,亦乏食欲。便取一段枯木,配两丛清凉绿植,曲曲折折,摆出婉转姿态。旁题:“何以消烦暑,端坐一院中。”毋需多言,静坐其间,自有清风徐来。
      秋至白露,瓦罐中插桂花枝和蒲扇叶,顶上数茎白芦,取“蒹葭苍苍”之意,飒然有秋气。旁置素纸,上用浓墨书:“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墨极黑,纸极白,露是否真白无从得知,但眼前黑白分明,已让人顿觉“露白”。
      亦有信手发挥之作:大捧阔叶绿植间,悬着玲珑剔透的素馨花,像一溜溜玉铃铛。旁衬行草条幅:“不与群芳争艳丽,只留清气满乾坤。”或供半截翠竹、数朵黄花,有“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尽是法身”似的偈语禅意。再杂以疏叶,以一枚粉白芍药做点睛之笔,绿浓白淡,散漫皆成画意,闲笔草草,看似杂乱无心,却气韵浑成。书道画道和花道融为一体,彰显于天光风物之中。
      春去秋来,夏逝冬至,在文殊院一角,以小见大,可感受风霜雨露的气息、时令流转的微妙。人和草木一样渺小,诗句同岁月一样绵长,那陡然的感动、悠然的心意和突然的感悟,与天地一样美好。
      (作者单位: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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