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论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可版权性

  • □ 王杨婷

    一、权利基础: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凝结着人的独创性智力投入
      著作权法保护的不是“机器的劳动”,而是体现人的独创性。摄影技术诞生之初,也曾因“机械自动成像”是否缺乏创作空间而引发争议,但如今摄影作品受著作权保护已无疑义,人工智能生成内容(以下简称AIGC)的著作权认定与当年摄影作品所面临的困境如出一辙。一个作品的产生,不能因工具贡献的比例较高便否认人的贡献,用户对模型的选择、提示词的构思及修改、参数的设定,以及对生成结果的甄别筛选,本质上都是创作。因此,判断AIGC成果能否获得著作权赋权,关键在于其成果中是否体现了人的独创性表达。

    二、司法实践:我国已有案例支持保护AIGC的著作权
      近年来,人民法院通过一系列案件确立了“不因形式之新而轻易否定、不因技术之热而降低门槛”的裁判思路。2019年,深圳市南山区法院在腾讯公司诉盈讯公司案中认定,使用者运用Dreamwriter软件(写作机器人)生成的财经文章符合文字作品要件,由腾讯公司享有著作权。2023年,北京互联网法院在“AI文生图第一案”中进一步明确,原告通过Stable Diffusion(AI绘画生成工具)反复输入提示词、调整参数、多轮筛选所生成的图片体现了人的独创性智力投入,构成美术作品,原告作为使用者享有著作权。2024年,广州互联网法院在“奥特曼”案中判令,未经许可生成、传播他人角色形象的AI平台承担赔偿责任,从侵权规制的视角,反向佐证该类生成内容所承载的智力成果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025年,江苏省常熟市法院在“伴心”案中延续该裁判立场,认定经多次调整、更换提示词生成的心形图案属于美术作品。上述案件体现出我国司法实践对AIGC著作权的承认与保护,即只要用户在生成过程中投入了独创性智力劳动,对应的AIGC成果即可享有著作权。

    三、权利保护:坚持独创性标准并明晰权利边界
      认可AIGC成果可受著作权保护,但并不意味着所有AI输出内容都属于作品、均受保护。第一,坚守独创性的客观标准。对简单输入指令、一键生成且缺乏个性化的内容,不应认定为作品,以避免权利“井喷”,造成行业混乱。第二,应将权利归属于在生成过程中作出独创性智力投入的自然人,将人机互动视为一个整体;对特定作品未参与创作的开发者或设备所有者,不应享有该成果的著作权。第三,坚持以人类实质性贡献为赋权基础。即便将提示词视为思想的表达,当用户的构思经过模型选择、参数控制与反复修正,最终转化为可被感知的特定画面和文字时,方可给予著作权保护。对于暂未达到独创性门槛、但凝结了实质性投入并具备市场价值的生成内容,还可借助反不正当竞争规则获得补充保护,从而形成著作权确权与反不正当竞争法兜底相衔接的分层保护格局。
      作者单位:邛崃市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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