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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曝光山东省乳山市等地出现“低价旅游团诱导老年人高价购房”骗局
受害老年人买的房还能“撤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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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央视《每周质量报告》栏目曝光山东省乳山市等地出现“低价旅游团诱导老年人高价购房”骗局,涉事人员以低价团费吸引老年人参加“跟团游”,实则带往售楼处,通过隐瞒房价、虚假承诺等方式,让老年人购买远高于市场价的房产,签约后收走购房合同,老年受害人维权困难。目前,当地已成立专项工作组开展核查处置。
“低价旅游团”将“购物”替换为“购房”,法律关系如何切割?开发商或中介对房屋价值、租金回报作出虚假承诺,是否构成欺诈?购房合同被收走,老年受害人维权路径在哪?围绕这些问题,本报记者采访了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蔡蕤洁和北京首信(成都)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尚响军。
▶ 民事纠纷和刑事违法的界限在哪?
这起事件中,涉事人员的做法是一条被切开的链条——拉客、带看、宣讲、签约、收合同,不同的人各管一段……
尚响军把此类事件分为两种。房屋真实存在、能网签过户、只是价格虚高,受害老年人取得了对价,损失限于多付的差价,“非法占有目的”难以认定,通常落入民事欺诈与行政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涉事人员要返还房款及利息,赔偿受害人的实际损失。
另一种是房屋虚假或者根本无法取得:项目不存在、无预售许可、一房多卖、已被抵押查封、收款后不交付,甚至卷款失联。这类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合同诈骗罪的构成。以“以房养老”“高额返租”为名收钱不交房的,还可能触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集资诈骗罪。
蔡蕤洁则表示,民事与刑事并不互斥。“既不能一律按民事纠纷处理,也不能看着像就轻易入罪。”民事撤销与赔偿是把钱拿回来,刑事定罪处罚是让行为人付出代价,两条路径可并行。最难过的是“非法占有目的”这一关,只能由客观行为推知:是否虚构事实,被害人是否因此交钱,钱款流向何处。一套房产动辄数十万元,容易落入“数额特别巨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可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购物”变“购房”,法律关系如何切割?
涉事人员以低价团费吸引老年人参加“低价旅游团”,还将“购物”环节变为了“购房”,法律关系如何切割?
《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旅行社不得以不合理的低价组织旅游活动,诱骗旅游者,并通过安排购物或者另行付费旅游项目获取回扣等不正当利益。
蔡蕤洁指出,该条的构成有三项:主体是旅行社,手段是以不合理低价诱骗,获利来自购物或者另行付费项目的回扣。“低价旅游团”本就涉嫌违法,虽然涉事人员以“购房”替代“购物”、以渠道佣金替代回扣,售楼处又不在行程单上,但是,低价揽客这一要件并未消失,只是获利环节移到了合同之外。
尚响军补充道,《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经营旅行社业务应当取得许可;第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未取得许可从事旅行社业务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违法所得十万元以上的,并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款。“根据这一条规定,不必证明低价、诱骗、回扣,只要证明涉事人员以旅游名义招徕、组织并收费。”他说。
▶ 受害老年人还能“撤回”买的房吗?
这起事件中,受害老年人还能“撤回”买的房吗?
尚响军介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房屋买卖过程中,房屋真实成交价、同期成交水平、有无抵押查封、返租能否兑现,均属重要事实,出卖人负有告知义务。”尚响军说,有一个规定容易被忽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第三人实施欺诈,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受欺诈方同样可以请求撤销。此次事件中,带客的多是渠道人员,未必是合同相对方;但是,售楼处由开发商提供,带客由分销协议安排,“不知情”站不住脚。相关部门调取渠道协议、佣金结算、客户登记表,即可认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也要求,结合年龄、智力、经验与交易复杂程度认定。“受害老年人具有七八十岁、视听衰退、被封闭宣讲数小时等特征,‘缺乏判断能力’可以举证。”蔡蕤洁表示。
蔡蕤洁进一步说,关于房屋差价,须对应到具体的虚假陈述,比如涉事人员宣称“内部价”“最后三套”,而实际上是常规价,或以虚高评估价作参照。同时,撤销权还受期间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五年内不行使即消灭。
▶ 购房合同被收走,受害老年人如何维权?
尚响军指出,商品房买卖实行网签备案,纸质文本被收走,备案信息仍在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的系统中,购房人可查,诉讼中可申请调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当事人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时成立,与文本由谁持有无关。
付款凭证往往更具有说服力:银行流水、签购单、收据、贷款合同与还款记录,能还原金额、时间与收款主体。“钱付给了谁,比合同上写谁更说明问题。”尚响军说。
本案中,涉事人员收走购房合同这一动作也有证据价值:只收老年人那一份、不给副本、指定位置签字按印、不许带走材料,足以反映签约过程被单方控制,是意思表示不自由的间接证据。
“先证明合同在对方手中,对方拒不提交又不解释,即可作不利于其的认定。”蔡蕤洁补充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
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王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