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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龄劳动者权益保障的司法困境与裁判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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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雨
一、问题提出
我国劳动法未对劳动者年龄上限作出禁止性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并不当然丧失劳动者资格。但在劳动合同终止事由上,现行规范存在两条并行判断标准:其一,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以“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为终止事由,属法律层级。其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终止事由,属行政法规层级。二者文义并不一致,这使得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继续提供劳动,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究竟构成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成为一个问题。随着人口老龄化加深、延迟退休改革推进,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继续务工、返聘就业的情形明显增多,统一裁判尺度已具现实紧迫性。
二、规范检视
现行规范为超龄用工关系的定性提供了两组判断标准,二者在适用位阶与适用效果上均存在张力。
一是法律与行政法规的表述差异。依据位阶原则,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应优先适用。但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判断标准简明、识别成本低,在实务中被大量援引,形成法律标准被架空的现象。同一案件因援引依据不同,得出的结论可能存在差异。
二是司法解释留下的中间地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双方发生用工争议的,人民法院按照劳务关系处理。该条以“享受待遇”而非“达到年龄”为标准,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逻辑一致,但未直接回应“超龄未享待遇”这一中间地带。
三、成因分析
劳动法倾斜保护的正当性建立在“从属性”之上,具体包括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与组织从属性。但现行规范对超龄用工关系的认定,实际切换到以“退休”这一身份事实为核心的形式逻辑,一旦被贴上“退休人员”标签,即整体退出劳动法保护,转入平等主体间的劳务关系。但“是否退休”与“是否具有从属性”并不对应。大量超龄劳动者仍受用人单位指挥监督、以劳动报酬为主要生活来源,其从属性与普通劳动者并无实质差别,仅因年龄被排除在劳动基准之外,与劳动法倾斜保护原则存在紧张关系。此外,养老保险待遇制度与劳动权利保障制度分属两套规范体系,将取得养老待遇作为丧失劳动保护权利的前提,二者在规范目的上存在错位。
四、裁判进路与完善建议
破解上述困境,宜从认定标准、工伤保障、劳动基准与解纷机制四个层面同步推进。
一是统一认定标准。对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不宜直接否定劳动关系成立。建议将“是否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作为判断劳动合同是否终止的核心标准,同时结合用人单位指挥管理强度、劳动持续状态、报酬依赖程度开展从属性审查,对符合从属性特征的,认定双方成立劳动关系。
二是工伤保障先行。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在原用人单位务工受伤的,可直接确认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对于新招录的超龄人员,可由地方探索单独参保工伤保险或者投保雇主责任险,避免伤者救济途径因用工关系定性争议落空。在工伤认定行政案件中,对“劳动关系证明材料”的要求宜作目的性限缩,避免以形式材料缺失阻断实体救济。
三是劳动基准分层适用。即便不认定为劳动关系,对超龄劳动者亦应在最低工资、劳动安全卫生、工作时间与休息休假等具有强基准属性的事项上参照适用劳动标准,将“全有或全无”的二元处理调整为分层保护。
四是强化类案检索与多元解纷。法院内部可针对超龄用工案件落实类案强制检索、裁判要点备案机制,统一辖区裁判尺度。对外依托诉前调解,联动工会、劳动监察部门,将争议化解端口前移,缩短权利救济周期。
作者单位:邛崃市人民法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