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领养小猫”竟需支付高息贷款？

律师拆解“猫贷”骗局，明确“霸王条款”法律不认

法律眼
　　“猫贷”协议中“宠物死亡仍需继续付款”“逾期日息0.36%”等约定，均属于典型“霸王条款”。依据民法典格式条款规则，提供条款一方不合理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其中逾期罚息远超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超出部分消费者有权拒绝支付，已多付的金额可要求抵扣本金或予以返还。遭遇此类“套路”请及时固定证据，通过行政投诉、民事诉讼等途径依法维权。

　　一只“免费领养”的小猫，让大三学生小丽（化名）背上了一笔24期、合计9552元的分期贷款债务，还掉进一个高额罚息的陷阱。
　　据悉，“猫贷”是一种打着“免费领养”“小偿领养”的幌子，实则诱导消费者签署高息分期协议的“套路”，把矛头对准涉世未深又喜爱小动物的在校大学生和年轻人。
　　“猫贷”背后的法律问题值得思考：机构诱导当事人签分期贷款协议是否构成欺诈？协议有无法律效力？消费者又该如何破局？带着这些问题，本报记者采访了四川恪序律师事务所主任李爽。

▶ 说好“免费领养”，却需支付高息贷款
　　据羊城晚报报道，今年8月，在广州读大三的学生小丽在社交平台看到小猫领养帖，商家宣称小猫可“免费或小偿领养”。她到店后，店员提出每月需缴纳398元“小猫的生活费”，还可在商城兑换猫粮等商品。“每个月花几百元去养一只猫，我觉得可以接受。”小丽表示，协议签订过程中，店员一直催促签字，既没讲清关键条款，也没提示风险。随后，她在平板上签署电子协议。此后两个月，她按时缴费约800元。
　　直到9月，小丽在网上刷到外地“猫贷”受害者爆料帖，这才下载协议细看，所谓“生活费”，竟是一笔24期、合计9552元的分期债务。条款载明，逾期日息0.36%；猫死亡或者走丢，付款义务仍不终止。
　　10月，小丽到店协商一次性买断，商家开价3500元，外加20%违约金，合计需再付5000余元，双方协商未果。其间，商家多次向小丽发送“已逾期、将产生滞纳金、走司法程序”通知，还进行电话催缴。目前，小丽已向广州市番禺区农业局、12345等渠道提交举报线索。

▶ 诱导消费者进行分期贷款，商家或构成欺诈
　　“在绝大多数‘猫贷’案件里，商家的做法在法律上是可以被认定为欺诈的。”李爽解释，法律上的欺诈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商家故意说假话或隐瞒真相；消费者因该误导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该决定违背消费者真实意愿。
　　李爽表示，商家首先在社交平台发布“免费领养”信息，把人引来，到店再抛出“每月几百元”“可兑换猫粮”等话术，这是主动制造的假象；其次“化整为零”，宣传每月不到几百元，但实际需要支付24期，累计9552元。“话术讲的是养猫，合同上却是让你分期还钱。”李爽指出，法律上“领养”本是无偿或仅收少量费用的赠与，商家实质却在卖猫，“用‘领养’两个字把消费包装成献爱心，正是欺诈的核心。”更关键的是消费者不知情，店员只字不提“这是分期贷款”“逾期会怎样”。
　　民法典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必须对免除、减轻自己责任等重大条款尽到显著提示说明义务，商家不仅没提醒，还用“免费”反向误导。“这恰恰加重了商家的过错。”李爽说道。一旦认定构成欺诈，消费者可请求撤销合同、要求返还已付款项；如果商家被认定为消费领域的欺诈，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还可能面临“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

▶ 协议中的“霸王条款”，法律不认
　　李爽表示，民法典承认电子合同效力，形式上合法成立。但“形式合法”不等于“被骗了也得认”，若协议是在欺诈、隐瞒下签订的，或内容有失公平，消费者可请求法院撤销。
　　至于“宠物死亡、走丢后付款义务仍不终止”这类条款，李爽认为大概率无效。李爽表示，民法典规定，凡是提供条款一方不合理地免除或减轻自己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或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这种条款无效。“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这就是‘霸王条款’，法律不认。‘禁止向媒体曝光、禁止投诉’等条款剥夺了消费者的监督权和求偿权，同样无效。”李爽说道。
　　关于“逾期日息0.36%、折算年化利率131.4%”的约定，李爽认为，这0.36%是逾期之后每天收的钱，法律属性是违约金、罚息，不是正常分期的利息。对违约金，法律规定，如果其“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法院可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调低。日息0.36%，对消费者来说显然畸高。退一步讲，即便把它当成利息算，也远远超出司法保护的上限，换句话说，超出部分消费者有权不付，已经多付的还能要求抵扣本金或返还。

▶“猫贷”的几个特征，已经触碰刑事红线
　　“猫贷”是民事纠纷，还是涉嫌诈骗等刑事犯罪？“这类案子要分两个层面看。”李爽分析，若商家只是话术夸张、条款霸道、利息超高，但确实提供了猫、合同真实存在，主要是民事消费纠纷，通过撤销合同、确认条款无效、返还款项即可解决。
　　但“猫贷”链条里的几个特征，已经触碰刑事法律红线。判断是否涉嫌诈骗罪，关键看以下几点：一是虚增债务，即实际给的价值和要你还的严重不符；二是故意制造违约，即设置易逾期的陷阱条款再算出高额违约金；三是有软暴力催收行为，采用AI（人工智能）等工具，进行高频电话轰炸；四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从一开始就没想做正当买卖，而是把消费者当“提款机”设局收割。“如果这些成立，就可能涉嫌诈骗罪、寻衅滋事罪。”李爽表示。
　　消费者该怎么维权？李爽给出解法。第一步固定证据，聊天记录、宣传截图、电子协议、付款凭证、催收录音等全部备份。第二步行政投诉多线并进，拨打12315、12345等投诉商家虚假宣传和“霸王条款”，还可向金融监管部门反映商家收取不合理的高利息。第三步可报警，若发现虚增债务、恶意违约、软暴力催收，可向公安机关报案。第四步可以打民事官司，主张撤销合同、确认“霸王条款”和超额罚息无效，要求返还已付款项，认定欺诈还可主张三倍赔偿。李爽提醒，这类纠纷的诉讼时效为三年，自发现被“套路”时起算，“越早动手、证据越全，越主动”。
　　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刘冰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