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治先行者 青春“摆渡人”

——记全国首批专门矫治教育学校成都市徐渡实验中学

学校为第一批学生举行结业仪式

学生们在上计算机课

　　这里是“花蕊夫人”徐慧的故乡——相传当年她从徐家渡出发，被后蜀帝孟昶迎入宫中。徐慧所作宫词百首，一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道尽亡国之痛，成为千古佳句。
　　这里有全国首批专门矫治教育学校——成都市徐渡实验中学。学校位于都江堰市石羊镇，此间绿树环绕、鸟语花香，规整的教学楼、标准的体育场、整齐的跑步声，给记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统一着装的师生，操场边巨大的标语，知行馆忙碌的身影，时不时响起的军歌声等，仿佛又彰显出该校与其他中小学的不同：更严肃规范，又充满活力。

少年的改变
　　对来自大凉山的15岁少年丁一（化名）而言，初来乍到时，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慌，以至于时常想要逃离学校……一转眼，5个月过去，他却被月考评为“先进”，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表达出的更多是从容与感激。他坦陈“刚来时很紧张，但是现在很感谢徐渡实验中学，这里给了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因为个头矮小，丁一是学生队伍里的“显眼包”。不过进校几个月后，他足足长高了6厘米，体重也增加了10多斤。学校内的严格管理和规律的作息，使得他结实了很多。他喜欢打篮球，又学会了踢足球，在球场上，丁一收获了足够的自信，他现在连登台进行法治演讲的机会也不放过，虽然普通话还不是很标准，这已经足够让老师和辅导员们刮目相看。
　　改变在慢慢发生。命运的转折点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丁一之所以被送到徐渡实验中学，是父母前往西安打工后，自己辍学在家，无所事事，结交了一群“好友”。这个小团伙最习惯的“工作”就是“拉车门”，凭运气拿走车主存放在车内的东西……有一天，丁一拉开车门，除了手机之外，他还搜到了几根金条，总价值逾数万元。他们为此付出代价，“拉车门”已触犯了刑法。这就是他于2025年11月被送到徐渡实验中学的缘由。
　　丁一 一次为逃学装病，爸爸从西安赶过来，学校安排父子二人同宿一晚。父亲的话，终于让倔强的丁一彻底软化。在社会观护结束后，丁一顺利转入了教学班，一起跟着同学们学习、训练，每天晚上都有老师与其谈心，他逐步从班里的“刺儿头”变成了老师眼中的“乖娃娃”。
　　“我现在身体长壮了，也会写作文了，想的东西也和以往不一样了。爸妈为了打工挣钱，顾不上管我，这我也能理解。结业后，我要回凉山州找舅舅，他开了一家修车店，有技术，我要去学，以后自食其力，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丁一说着，眼里有光。
　　在徐渡实验中学，养成良好的行为习惯是第一位。新生入校，第一周要参加适应性教育，由老生一对一帮带。学习、生活要团进团出，餐前餐后列队行进，每个人都要自觉维护学校秩序。丁一从感到新奇到逐步适应，并成为了纪律秩序的积极维护者，受到了老师们的一致好评。
　　在学校，记者还见到了十多天后即将离校的少年小川（化名）。如果不是那条大花臂，谁也不会把眼前这个个子高高、看起来斯文礼貌的少年，与一年多前那个经常在外打架、盗窃的不良少年联系在一起。
　　小川告诉记者，2025年6月，他因打架斗殴被送入徐渡实验中学，开始了12个月的学习生活。一年来，小川从曾经那个昼夜颠倒、抽烟喝酒、打架斗殴、小偷小摸的少年，变成了如今彬彬有礼、健康活泼的模样。说起离校后的打算，小川眼中饱含憧憬地表示，自己出去后就满17周岁了，到时会去报考一所职业高中，读一个工程类的“3+2”大专，然后跟着一直干工程的父亲好好工作。

一所中学的由来
　　徐渡实验中学，究竟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2021年6月1日起正式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明确规定：对于实施了刑法规定的犯罪行为、但因不满法定刑事责任年龄不予刑事处罚的未成年人，经专门教育指导委员会评估同意后，由教育行政部门会同公安机关作出决定，对其进行专门矫治教育。据学校相关负责人介绍，在此背景下，成都市徐渡实验中学于2024年12月应运而生。放眼全国，它是最早诞生的专门矫治教育学校之一。
　　学校开设各种课程，其中行为矫正、法治、思想政治、道德文化、心理健康构成了矫治教育的主要内容。同时，义务教育段各学科知识也同步展开。由于入校学生文化知识基础较差，各学科老师的讲课方式较为灵活，比如地理课，有的老师以美食视频节目导入，从各地美食介绍再延伸至当地的地域特色，更容易激发学生学习兴趣，老师讲得有味，学生们也听得带劲。
　　教物理的袁老师是从自贡市选调而来，她介绍课程时说：“根据学生的基础，我的这门课深度有限，但广度却是足够的。有时候会放慢课程的节奏，这是为了让学生们没有畏难情绪，甚至给他们一些成就感。这很重要，因为我希望他们在这里结业之后，出去还能保持对学习的兴趣，能够继续念书。”

“摆渡人”的思考
　　辅导员吴宇今年28岁，大学毕业后当过兵，有过硬的军事素养。他的班上有20余名学生，每个人的履历、个性和优缺点他都了然于胸。缘何？因为学校为每一名学生都建立了《成长手册》，学生每天都需要填写个人情况：今天最满意的事、今天做得最差的事、今天最大的收获、以后需要改进的地方。手册就是学生们的日记，而每一篇日记交上去，吴宇等老师都会认真批注和鼓励。丁一刚到学校时，除了自己的名字几乎不会写字，而日复一日的《成长手册》填写，连他自己都确信可以“写作文了”。
　　这是肉眼可见的成长。作为这所学校的辅导员，有没有成就感？对此，吴宇思考了一下，说：“这个工作其实很神圣，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在拯救灵魂。多数学生出去的时候有两个特点比较明显：首先，接受过军事训练后，他们回家后会主动打扫清洁，做点家务，这一点是实打实的改变；其次，学生基本不会再去找以前的狐朋狗友，他们已经树立起正确的是非观、价值观，对以往的行为都作了深刻反思，知道自己该结交什么样的朋友。”
　　但凡事皆无绝对，有的学生出去了，依然会重蹈覆辙。这一点让吴宇颇为痛心，他说：“如果缺少社会各界的关心和引导，家长没有真正尽到养育义务，部分孩子极有可能再次犯错。”他举了一个例子：一名因盗窃被送来学校的孩子，在学校改变很大，但结业离校后，由于在原学校学习有点跟不上，家长语言十分粗暴，导致这个孩子离家出走，迫于生计再次走上了盗窃的路子。“我们在为其痛心的同时，更呼吁社会和家长联动起来，共同为孩子的健康成长多一份关心和耐心。”吴宇说。
　　“挽救一个孩子，就是在拯救一个家庭。”学校负责人说，这句话早已深深地埋进了徐渡实验中学老师们的心中。在这所学校，老师们既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也是孩子们青春的“摆渡人”。
　　学员二队负责人张旭东去年以来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一个学生在半年内长高了10厘米！“这就像笋子拔地而起啊，可能是我们学校的作息太规律了吧。更希望他们在长身体的过程中，思想上能够同时进步，真正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他感慨道。
　　离开学校之际，校门口照壁上刻着的“不负时代 不负韶华”校训映入眼帘——是的，这里是都江堰市石羊镇徐渡社区，古称徐家渡，以前渡的是船，如今渡的是人，相信对这群特殊的孩子徐徐摆渡，必有回响……
　　四川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贾知若 曾昌文受访单位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