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天鹅之死

  • □野山
      你听过圣桑那首悠扬而凄婉的大提琴曲《天鹅》吗?你看过以此为配乐、演绎生命绝唱的芭蕾舞《天鹅之死》吗?当曼妙的舞姿与哀戚的乐曲完美交融,一只受伤的白天鹅对生命的渴望、与死神的抗争便深深镌刻在心间。尤其在那最后一幕——她奋力将一只翅膀伸向苍穹,随即无力垂落——让人心里为之震颤,久久难平。
      就在前些日子,美丽的掠燕湖中,“天鹅之死”的悲剧又一次上演了。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受伤的白天鹅,而是幼小的黑天鹅。
      党校掠燕湖、方舟湖与南湖中,悠游着黑天鹅已有十多年。初见此景,我曾问过缘由,工作人员答曰:“是从京郊的野味餐厅救下来的。”原来竟是刀下余生。起初仅有七只,十几年间不断繁衍,已达数十之众,甚至作为礼物被送往其他干部学院,以缓解日益拥挤的湖面。
      黑天鹅是有领地意识的。我注意到,有一对黑天鹅占据了“二味书屋”南侧的那片湖面。每日里成双成对地在湖中悠游,十分恩爱。9月末时,它们开始单独出现了。另一只呢?安静地伏卧在小木屋里。是在孵卵?我十分诧异,这可是深秋时节呀!问每日投喂它们的工作人员,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这时孵出的小天鹅能成活吗?”“应该没问题!”话虽如此,我却担着心——它不应该在这个季节出生的。
      紧张的学习,时光易逝,一个多月过去了。终于在霜降节气来临前,小天鹅出生了。只有一只,毛茸茸的,很可爱。从此,每天早、中、晚散步,我都要去看望它,一是喜欢,二是担心。“寒露不算冷,霜降变了天。”霜降到了,天气变冷,它还好吗?在它出生的第十天,悲剧发生了——清晨的寒风中,两只大天鹅忧伤地垂着头在湖心缓慢游动,小家伙不见了。绕着回廊几番寻找,在小木屋旁水边的角落里发现了它。它的头埋在水里,静静地漂浮着,未能像舞台上的天鹅那般,完成最后一次指向苍穹的挣扎……
      徘徊在湖岸,心情沉重。感慨于生命的脆弱,愤怒于苍天的不公——十天,只有十天啊,它还没能展翅飞向天空,哪怕只有一米呢?也还没来得及将翅膀指向苍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逝去。孰之过?
      是它的父母错了么?或许吧。在人类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它们或许已忘记了这片湖面并非四季如春的澳洲故土,而是北国京华的深秋。爱情的结晶诞生在错误的时间,这本身就是一个悲剧的伏笔。
      更主要的错,在我们人类!日复一日地投喂,使它们迷失了本性:号称飞得最高的鸟儿,不要说飞越喜马拉雅山,就是十米也没见它们飞过;冬去春归的候鸟,宁愿在冰面上乞食,也不愿再飞越崇山峻岭,去走南闯北了。没有了季节的概念,不再为食物发愁,就以为任何时候都可以孵化繁育后代了。殊不知,害了无辜的生命。
      世事无常,但万物一理。敬畏自然、顺乎自然是人类发展必须遵循的铁律。过度干预,看似是福音,实则为灾难。
      温室里培育不出凌霜傲雪的花朵。正如动物园中圈养着数百只华南虎,我们却不得不宣布其“功能性灭绝”——它们失去了野性,失去了在自然环境中独立生存和繁衍的能力,沦为了活着的标本。这正是令人警醒的前车之鉴。
      人是万物之灵长,却不是万能的造物主。失去的自然难以恢复。所以,向自然无休止索取的欲望、对自然无节制改造的冲动必须予以遏止。“保护野生动物就是保护我们自己”“爱护自然是在爱护我们的家园”,这些不能只当作口号。
      幸运的是,理性光芒与补救行动已然开始——云南为绿孔雀栖息地、四川为五小叶槭的生存环境而叫停大型水电工程,便是这漫长征程中坚实的足印。
      愿掠燕湖的这曲秋日挽歌,能扣动更多心弦。让生命遵循其本真的节奏绽放与消逝,我们方能在这片土地上,与万千生灵(包括那些真正能够翱翔于天的天鹅)和谐共存。这条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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